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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利率飆升、宏觀不確定加劇之際，美股表面走多、內部卻劇烈分化：散戶退居邊線，機構投資人加碼精選 AI 個股與選擇權操作；市場廣度創下自網路泡沫以來新低，AI 資本支出撐起獲利卻恐難長久，華爾街改以「賭個股波動」取代押注整體大盤。
美股近期看起來風平浪靜，標普 500 指數（S&P 500，代碼：SP500）年內仍有雙位數漲幅，卻在表面繁榮下暗流洶湧：散戶買氣退潮，機構投資人重新掌舵，AI 投資熱潮更把市場撕裂成少數贏家與大批落後股，讓華爾街掀起一波「押個股、避大盤」的新操作風潮。
首先值得注意的是資金結構的劇變。根據 Vanda Research 數據，面對美國 10 年與 30 年期公債殖利率衝上十多年高點，多數散戶選擇退到場邊，S&P 500 中散戶交易量占比已從近一年前的高峰滑落，目前甚至比五年平均低逾 3 個百分點。曾在 2025 年藉「逢低買進」翻身的散戶，如今明顯降溫，象徵過去「散戶大軍主導行情」的階段暫告一段落。
與此同時，機構投資人卻沒有隨風收手。Vanda 策略師 Viraj Patel 指出，近期大戶在股票與選擇權的部位相當「有韌性」，即便利率快速上升，機構投資人仍持續偏多操作。選擇權交易方面，大戶的流量甚至約為一般九月水準的三倍。Patel 強調，宏觀不確定性並未阻止他們承擔風險，只是讓投資行為變得更加挑剔與精準，選股難度顯著提升。
這種「寧精不廣」的態勢，在 AI 題材上表露無遺。Patel 指出，大戶在波動中鎖定特定 AI 概念股加碼，其中以 Meta Platforms(META)最受矚目。該公司推出 Muse 個人 AI 代理與 Muse Charm 裝置後，股價在一週內飆漲近 13%，成為近期 AI 故事的新焦點。這顯示機構資金對 AI 的態度不是盲目追風，而是圍繞少數被認為有實際產品與商業模式落地的標的集中火力。
不過，如果只看指數表現，很容易誤判為「全面牛市」。Goldman Sachs 指出，標普 500 今年上漲約 14%，最近距離 8 月創下的歷史高點不到 1%，但指數成分股的中位數股價卻仍低於各自 52 週高點約 16%。其市場廣度指標更跌至自網路泡沫以來最低，意味漲勢高度集中在少數 AI 領頭羊與高獲利族群，多數股票其實尚未跟上。
Goldman 的美股情緒指標更顯示出「漲得心虛」的矛盾氛圍。這項綜合機構、散戶與海外投資人部位的指標跌至 -0.9，與今年 3 月低點相當，反映整體持股部位仍偏保守，若經濟與利率前景明朗，還有空間加碼。換言之，指數漲了，但投資人心裡的「底氣」卻不厚，為未來進一步上漲留下火藥庫，同時也埋下回檔波動的風險。
在估值方面，標普 500 目前預期本益比約 19 倍，接近 10 年平均，較一年前明顯收斂。Goldman 指出，這並非因為股價大跌，而是市場對未來獲利預期大幅上調，推高分母，使得整體評價看似合理。但真正讓投資人猶豫的是：眼前亮麗的獲利水準能否持續？
關鍵就在 AI 投資浪潮。Goldman 估算，今年雲端巨頭（hyperscalers）資本支出規模恐高達 8,000 億美元，巨額資本正湧入半導體與 AI 基礎架構供應鏈，被認為貢獻了約一半的 S&P 500 獲利成長。然而，這波「資本支出紅利」終究難以長期維持，一旦 AI 投資成長放緩、折舊成本墊高，加上目前支撐晶片毛利率的供給短缺逐步緩解，AI 對獲利的貢獻不排除由利多轉為壓力。
從更長期的視角看，市場對獲利可持續性已釋出警訊。以 10 年平均獲利計算的循環調整本益比仍處於歷史高檔，雖低於 1999–2000 年網路泡沫高峰，但高於 2021 年。自由現金殖利率約 3.3%，低於歷史中位數 4.4%，顯示估值仍不算便宜，只是被當前異常高的獲利掩蓋。Goldman 測算，現在 19 倍預期本益比其實已內嵌標普 500 股東權益報酬率(ROE)自 24% 回落至約 22%的假設，也意味市場默默預期獲利率將從異常水準滑落。
在這樣的背景下，華爾街出現另一股明顯潮流：押注「個股波動」而非大盤方向。Bloomberg 報導指出，AI、利率與地緣政治三股力量交織，使個別股票波動劇烈，即便整體指數表現相對平穩。Nomura 策略師 Charlie McElligott 指出，過去 30 年中，單一標普 500 成分股的單月絕對報酬相對於指數本身，近期已來到第 95 百分位水準，顯示個股走勢愈來愈與大盤脫鉤。
這種環境最有利的，就是所謂「分散度交易」（dispersion trades）。對沖基金利用指數與成分股之間波動差異設計策略，當個股波動明顯大於大盤時便可獲利。AI 技術進展一方面推升部分公司股價，另一方面卻讓可能被取代或商業模式受衝擊的公司遭到拋售；再加上伊朗、烏克蘭戰事牽動能源股走勢，以及兩十年高位的美債殖利率推升融資成本，讓「贏家與輸家」差距被進一步拉大。
科技與能源是最典型的例子。投資人正在重新評估哪些軟體公司能善用 AI 增加產品吸引力，哪些則會因商業模式遭侵蝕而被淘汰，導致同一產業內股價表現天壤之別。能源方面，上游產油商與下游煉油廠亦會因油價波動、地緣政治與煉油利差不同而出現截然不同的股價反應，為分散度策略提供豐厚土壤。
選擇權市場也反映這股新趨勢。Options Clearing Corp. 數據顯示，8 月選擇權成交量年增約 14%。單一股票隱含波動率自 7 月底以來回落，尤其科技股選擇權相對「變便宜」，吸引投資人買進個股選擇權、同時在指數層級賣出波動，或透過 ETF，例如 SPDR S&P 500 ETF(SPY)、Invesco QQQ Trust(QQQ)的賣權作為整體市場下跌保險。
然而，分散度交易愈熱門，風險也愈高。Ambrus Group 聯席投資長 Kris Sidial 提醒，當太多基金擠進同一策略，一旦市場結構或相關性突然反轉，可能出現集體踩踏。這也呼應 Goldman 提到的另一個警訊：市場廣度狹窄與 AI 獲利高度集中，意味任何對 AI 前景或利率軌跡的重新定價，都可能引爆新一輪劇烈波動。
展望未來，Goldman 仍對標普 500 中長期走勢維持建設性，預估 2026 年與 2027 年指數獲利可望持續成長，並給出 2026 年底 8,000 點、12 個月 8,700 點的目標價。但他們也強調，下一階段行情較不可能再依賴估值擴張，而是要看企業是否能交出足以撐起現有本益比的實際獲利。對投資人而言，真正的考題變成：在利率高檔、AI 投資週期可能降溫、個股分化劇烈的環境中，如何選出那些在「異常時期」過後仍能持續成長的真正贏家。
換句話說，這不再是一場簡單的「跟著指數買」的牛市，而是進入一個由大戶精算、AI 重塑版圖、波動交易當道的「選股殘酷舞台」。誰敢在不確定中押對個股與產業，就有機會分享下一波 AI 時代的紅利；押錯人或只看指數不看結構，則可能在表面榮景下，默默成為這輪市場分化的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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